Wednesday, 18 February 2015

對抗納粹的穆斯林女特務─努爾‧伊納雅特‧可汗(نور عنایت خان)



努爾‧伊納雅特‧可汗(نور عنایت خان)是印度後裔的二戰英國特務,努爾是第一位被送往納粹佔領區的女性無線電操作員,在納粹反諜報組織的威脅下,其他在巴黎工作的無線電操作員全數被捕,但努爾仍作為英國與法國抵抗運動唯一的主要聯繫管道,潛伏數月。由於其無線電操作員的工作,相當易遭納粹反諜報組織的鎖定,努爾曾多次險遭逮捕,但又多次脫逃。潛伏在納粹佔領區的無線電操作員平均只能存活六週,但努爾卻成功潛伏了三倍的期間。儘管在諜報戰上傑出的表現,努爾卻有著正直、內向、愛好和平與理想化的個性,她也因此在受訓期間一度被上層懷疑不適任。努爾於1944在達豪集中營(Konzentrationslager Dachau)遭槍決,享年僅三十歲。同時期其他具傑出貢獻的英國女特務,包括歐德特‧哈洛斯(Odette Hallowes)與維奧蕾特‧夏寶(Violette Szabo),皆在二十世紀中被翻拍成好萊塢電影,但努爾的故事卻長期遭到忽略,直到二十一世紀才重新得到關注。

記錄片《帝國之敵:努爾‧伊納雅特‧可汗》(Enemy of the Reich: The Noor Inayat Khan Story)之預告片段

努爾在倫敦市中心之銅像,努爾是被第一位被英國皇室立像紀念的穆斯林

努爾出身於印度穆斯林的貴族家庭,是提普蘇丹(ಟಿಪ್ಪು ಸುಲ್ತಾನ)的後裔,其父哈札拉特‧伊納雅特‧可汗(حضرة عنايت خان)為推廣印度古典樂而旅居西方,隨後也向西方人介紹蘇菲伊斯蘭,哈札拉特在紐約與一美國女子歐拉‧蕾‧貝克(Ora Ray Baker)相戀,兩人隨後結婚,並生下四名子女,其中的長女就是努爾。

努爾之父哈札拉特‧伊納雅特‧可汗,哈札拉特向西方人介紹蘇菲伊斯蘭,初始了全球蘇菲運動(Universal Sufism),旨在強調不同信仰與種族者之合作,與跟隨心靈導引的重要性

努爾的母親在婚後改名為艾蜜拉‧貝佳(امیرآ بےگم),協助哈札拉特推廣教義。哈札拉特在自傳中寫道,若沒有其妻的幫助,他不可能獨力將蘇菲伊斯蘭的訊息傳遞到西方

1914年1月2日,努爾出生在俄羅斯的聖彼得堡,其全名為努爾‧妮撒‧伊納雅特‧可汗(نور النساء عنایت خان)。努爾‧妮撒在阿拉伯語的意思是"女性之光"。努爾出生後不久,伊納雅特‧可汗一家人就搬往英國,努爾六歲時,全家又搬到法國定居。作為著名的心靈導師,哈札拉特的學生包括了各國不同信仰與膚色的人,努爾小時候就看著從各地而來的學生,一起欣賞音樂與討論信仰,造就了努爾對不同種族與信仰的開放態度。對哈札拉特而言,不同信仰與先知,都是傳遞同一個神的訊息。其父母的宗教態度也深深地影響了其性格,造就了她正直、愛好和平與理想化的個性。


 伊納雅特‧可汗一家之合照,圖片最左者即為長女努爾

哈札拉特在1927年過世,其妻也陷入了長年的憂鬱中,年輕的努爾很快就扛起了照顧母親與弟妹的責任,在索邦學院(Sorbonne)完成了兒童心理學的研讀後,努爾即靠編寫詩集與童話故事維持家計。努爾的創作常出現在法國的兒童雜誌與廣播節目上,努爾的著作《二十則本生故事》(Twenty Jataka Tales)被譯成英文,且在1939年於倫敦出版,其內容受佛教的本生故事所啟發。



 努爾年輕時的照片

在二次大戰法軍遭到納粹擊潰後,努爾舉家逃離至倫敦,雖然受到了父親和平理念的影響,努爾與其弟維拉雅特‧伊納雅特‧可汗(ولايت عنایت خان)都決定加入盟軍,以擊敗納粹。一來,其父親鼓吹種族信仰平等的理念,與納粹剿滅猶太人以及種族主義的思想是直接衝突的。二來,努爾也曾在書信中寫道,若能做出卓越貢獻,將能替印度人與英國人建立起溝通橋樑。



 努爾護照上之照片

儘管努爾帶著熱忱的理念,加入了英國空軍婦女輔助部隊(Women's Auxiliary Air Force),受訓成為無線電操作員,並被執行間諜活動的特別行動執行處(Special Operations Executive)所徵募,但她的個性與背景,都讓上層懷疑她是否適合執行情報戰。

首先,努爾與其父親一樣都是信仰蘇菲伊斯蘭,努爾對教義的重視,甚至令她在面試中,直接表示她不願說謊。她的誠實,也讓她在面試中表示,她將在戰後協助印度脫離英國獨立。她如此率真的表現,自然讓上層高度懷疑她是否適任特務。

再者,努爾過往所受的音樂、文學與宗教訓練,都與特務所需要的能力毫無交集。努爾既沒有強健的體魄,還被教官指控是"笨拙而漫不經心,且常將留下攤開的解碼譯本"。努爾在特別行動執行處甚至被起了"亂敲露露"(Bang Away Lulu)的綽號。怕冷的努爾常因凍瘡而行動不便,在接受受質詢的訓練時,也很快就被低溫與恐慌所擊敗,也讓人質詢她是否能撐過納粹的拷問。

最後,她一半的印度血統、女性與穆斯林的身份,都難免會招致他人的歧視,努爾她教官對她的報告,就被發現其角度十分偏頗,雖然教官真正歧視努爾的原因並不明確。


然而,眼見納粹肆虐她所熱愛的法國,努爾的決心與信念,讓她在很短的時間內,就經熟了無線電的操作,她流利的法語,與專業特務人員的短缺,都讓努爾成為不可或缺的人選。當時特別行動執行處編碼部門的執行長李奧‧馬克斯(Leo Marks),即相當看重努爾,即便她的教官給予她惡劣的負評。馬克斯仍特別去瀏覽努爾過往的記錄,甚至閱讀她所著的《二十則本生故事》。馬克斯了解,面對這樣獨特的女子,自然需要獨特的應對方式。馬克斯會談了努爾,告知了她工作對其他人性命的重要性,並以努爾著作的故事來激勵她。努爾不久後就被空投巴黎,代號"瑪德蓮"(Madeleine),化名珍─瑪莉‧瑞涅(Jeanne-Marie Rennier)。


 2010年向記者展示無線電編碼表的李奧‧馬克斯,馬克斯在二戰時曾是特別行動執行處編碼部門的執行長

然而,努爾被派赴的法國抵抗組織,其網絡早已遭納粹黨衛隊保安局(Sicherheitsdienst)滲透。在努爾抵達一週後,其網絡就遭大舉掃蕩,上百成員遭到逮捕,而其他在巴黎的無線電作業員也全數遭捕。據傳倫敦總部曾因顧及努爾的安危,而要求其歸國,但被努爾斷然拒絕。努爾表示,在英國能派出替代的線電作業員前,都不會返回倫敦。根據1949年《倫敦憲報》(The London Gazette)的描述:「她拒絕拋棄巴黎最重要同時又最危險的工作,並完美的達成它。」


 執勤中的納粹黨衛隊保安局成員

出乎眾人意料地,努爾成為了整起諜報作戰中極為重要的一環。在接下來的四個月中,努爾常常都成為法國抵抗運動與英國唯一的聯繫管道,她必需完成六個人的工作量,同時還需躲避黨衛隊保安局的訊號追蹤。也因為努爾的貢獻,儘管其網絡遭嚴重打擊,但法國抵抗運動與英國的聯繫卻仍未受波及。努爾成為黨衛隊保安局在巴黎的首要逮捕目標,黨衛隊保安局也派人四處搜索其蹤跡,並以無線電追蹤車來追蹤無線訊號。面對納粹的訊號追蹤,努爾一次傳遞訊息只能進行十二分鐘,就需替換場所。努爾也多次喬裝,迴避甚至欺瞞納粹黨的成員。一次,努爾在私自搭攝纜線時,不幸遭納粹黨員撞見,努爾趕緊謊稱她是為聽BBC的爵士樂,而當時BBC的頻道在法國皆遭納粹封鎖。努爾僥倖躲過一劫。

努爾最終因為一名法國同僚的背叛,而遭到逮捕。一般認為背叛努爾的是亨利‧德里古(Henri Déricourt)或是雷涅‧加瑞(Renée Garry)。德里古被懷疑同時作為英國與納粹的雙面諜,而加瑞則被指控收了十萬法郎的賞金,或是妒忌努爾受到其他男性特務的愛慕。努爾在1943年十月十三日被捕,這位愛好和平的文弱女子,在被捕時做出了讓人難以置信的激烈抵抗,毆打、撲咬、砸碎酒瓶,甚至令黨衛隊保安局成員感到恐懼,努爾也因此被當作危險人物對待。努爾在巴黎受質詢超過一個月之久,這名當初無法通過英國受詢訓練的嬌弱女子,沒有給予納粹任何一點有用的情報。巴黎納粹黨衛隊保安局的局長,漢斯‧基佛(Hans Kieffer),在戰後向盟軍證實,努爾假裝順從,但給予納粹的卻全是謊言。努爾在巴黎受詢的第一個月,就企圖脫逃兩次。 第一次努爾趁沐浴時要求隱私,之後卻偷偷攀爬到屋頂上,不過被識破而當場被捕,黨衛隊保安局為了防止努爾脫逃,將浴室的窗口加上了鐵條。


巴黎納粹黨衛隊保安局成員合照,第一排右數第三位即為曾質詢努爾的巴黎局長漢斯‧基佛。其中另一位質詢努爾的成員,尚‧奧文頓‧福勒(Jean Overton Fuller)更被努爾的氣質感動,在戰後出版了詩集《與被俘者的對話》 

努爾與一名英國上尉跟法國上校密謀第二次的脫逃,三人透過將紙條藏在浴室的牆壁裂縫中,進行溝通。其中的英國上尉,約翰‧倫肖‧史塔爾(John Renshaw Starr)走私了一把螺絲起子進獄中,三人輪流以螺絲起子將其監獄窗口的鐵條拆除,並以毯子做繩子來攀爬出獄。然而,他們脫逃後不久,剛好英國空軍對巴黎進行了意外的空襲。而納粹軍方有在遭空襲時檢查戰俘狀況的慣例,黨衛隊保安局很快發現了三人逃獄。努爾與史塔爾等人雖成功逃到街上,但不熟悉路況的他們挑到了死路,黨衛隊保安局也輕易地得重新逮捕三人。


福煦大道84號(84 Avenue Foch)曾是黨衛隊保安局在巴黎的總部,也是努爾被囚禁的地點

儘管發生了前述驚險的逃脫事件,巴黎納粹黨衛隊保安局仍不願將努爾送走,因為那樣她可能兇多吉少。基佛要求努爾簽署一份同意書,承諾其不會再嘗試逃脫,但努爾拒絕簽署這樣的聲明。基佛只得將努爾送往德國普福爾茨海姆(Pforzheim)的監獄,努爾也成為第一位被送致德國監獄的英國特務。努爾被當作危險人物對待,努爾必需隨時被拷上手拷與腳鐐,且不得與其他囚犯接觸。根據典獄長威廉‧克勞士(Wilheim Krauss)的證詞,努爾依然拒絕配合,但其他囚犯在晚間常聽到努爾的哭聲。被努爾的堅毅所感動,克勞士違反了上層的規定,多次私下與努爾閒聊,但因語言隔閡,兩人的交流非常困難。不屈不撓的努爾仍不放過一絲機會,其他囚犯在監獄的錫杯中發現了努爾的名字與其母親住家的地址。

1944年九月十一日,努爾與另外三名英國的女特務被送往達豪集中營(Konzentrationslager Dachau),兩天後被槍決。一名荷蘭籍的倖存者稱,努爾可能在槍決前就遭黨衛隊毆打致死。努爾死時僅三十歲。


達豪集中營的鐵門,門上之德文標語為"Arbeit macht frei",意為「工作將帶給你自由」


疑似將努爾毆打致死的黨衛隊隊員威廉‧魯伯特(Wilhelm Ruppert),魯伯特在戰後被盟軍判以戰爭罪刑,並於1946年五月二十九遭盟軍吊死

在二戰結束後,努爾被英國追贈喬治十字勳章(George Cross),被法國追贈戰爭十字勳章(Croix de guerre),喬治十字勳章是英國贈予非從軍公民之最高表彰。



 英國喬治十字勳章

努爾堅定的意志與信念,讓她成為與侵略者作戰的和平主義者、翻牆越獄的文弱女子、不斷說謊的蘇菲穆斯林、撐過酷刑的文學家、不走漏一絲風聲的俘虜。

英國空軍紀念館(Air Forces Memorial),刻印有努爾姓名的石牆,此類石版是用以紀念在戰爭中犧牲且屍首下落不明者

在如今社會仍無法定位誰是穆斯林或是穆斯林女性的當下,努爾的故事有著重要的意義。在過去,當代偉大穆斯林女性的故事,並不常被述說,而努爾的故事也被好萊塢所忽略,但這不代表偉大的穆斯林女性並不存在。如今,她的過去又被重新揭露。伊納雅特‧可汗的後裔與美國穆斯林合作,將努爾的故事製作成記錄片。努爾傳記的電影版權也被印度導演買下。

努爾與西方密切的關係,也提醒了我們穆斯林全球性,穆斯林包含了全球幾乎四分之一的人口,其中自然不泛西方出身者。她讓我們不會忘記,穆斯林不只有中東人、不只有仇視西方者、更不只有極端主義者。穆斯林包括了各類人種、穆斯林包括了女權運動者、穆斯林包括了對抗恐怖主義的軍人或反恐專家。或更簡單的說,穆斯林就是人類的一份子,包含了善人與惡人。而努爾的故事,更能讓人完整的了解,穆斯林到底是什麼人。

 英國皇家郵政(Royal Mail)於2014發行的努爾紀念遊票

مع السلام

Friday, 23 January 2015

從古代的穆罕默德畫像,探討當前穆斯林的文化、政治與情感包袱

因應最近《查理周刊》槍擊案事件,本文將論述描繪先知是否違背伊斯蘭教義,並從此一問題探討當前穆斯林的文化、政治與情感包袱,以及穆斯林大眾如何成為這些包袱最大的受害者。

蘇丹裔漫畫家哈利德‧阿爾─拜赫(خالد البيه)在《查理週刊》槍擊案後所繪之作品,刻劃了穆斯林大眾夾在激進份子與穆斯林仇視者中的兩難處境


十四世紀穆斯林畫家伊本‧庫圖比(ابن الكتبي)於文化研究著作《古世紀遺產》(کتاب الآثار الباقية عن القرون الخالية)上,描繪先知穆罕默德(ﷺ)向早期的改宗者講道

伊斯蘭是否禁止描繪先知?最簡短的答案是否定的。《可蘭經》從未明示禁止人像描繪,而僅在第五章的第87-92節與第二十一章的的第51-52節否定偶像崇拜。而否定偶像崇拜的理由也相當容易理解,因為在伊斯蘭創始時,信奉多神、偶像崇拜的古萊氏族(قريش)曾嚴厲打壓與迫害穆斯林,作為新興宗教的伊斯蘭自然往不同取向發展。

即使在《聖訓》,或更精確的說,"先知穆罕默德(ﷺ)語錄"(حديث نبوي)中,也沒有明確的禁止人像描繪的內容。古代伊斯蘭法(شريعة إسلامية)的記錄,也沒有教法詮釋(فتوى)明定禁止人像描繪,也沒有禁止描繪先知穆罕默德(ﷺ)。事實上,在九世紀穆斯林學者阿布‧汗尼法‧迪納瓦尼(أبو حنيفة الدينوري)與伊本‧瓦希德(ابن وحشية)的記載中,都明確提到了"先知穆罕默德(ﷺ)的畫像"。在他們的著作中,提到兩名麥加的人拜訪拜占庭皇帝希拉克略(Heraclius),希拉克略則給予麥加人觀賞一個櫥櫃,該櫥櫃據說是從亞歷山大大帝傳下,由神所創造,且其中包含了眾先知的畫像。麥加人驚訝的發現,櫥櫃最上層是先知穆罕默德(ﷺ)的畫像。



十四世紀史學家拉希德丁‧塔比布(رشيد الدين طبيب)著作《歷史合集》(جامع التواريخ),先知穆罕默德(ﷺ)會見僧侶巴希拉(بحيرى)的插圖

禁止人像描繪的教法詮釋,一直要到近代才開始出現。其中描述最直接的法令,是來自惡名昭彰的極端組織塔利斑,在2001年的法令。在塔利斑的法令中,他們下令摧毀阿富汗所有非伊斯蘭的神像與神殿,而該道法令的目的,主要是為摧毀知名的巴米揚大佛(بت های باميان)。塔利斑的作法引起了許多人對穆斯林的非議。但許多人常忽略的是,在被塔利斑摧毀前,巴米揚大佛於穆斯林統治下長存超過千年之久,而與塔利斑敵對的伊斯蘭團結黨(حزب وحدت اسلامی افغانستان),更曾駐軍保衛巴米揚大佛,直到他們最終遭塔利斑擊敗為止。

 
 保衛巴米揚大佛的伊斯蘭團結黨民兵


即使是塔利斑十分近代的法令,他們仍未提到如何對待先知的畫像或雕像。事實上,十九世紀埃及的伊斯蘭法學家與改革運動者穆罕默德‧阿布都(محمد عبده),也視先知的畫像具有教育意義。

總結來說,在近代以前,無法找到任何禁止描繪先知穆罕默德(ﷺ)畫像的伊斯蘭文獻。我們還能找到現存許多由過往穆斯林所繪製,先知穆罕默德(ﷺ)的畫像,作者包括了素尼派(أهل السنة)與什葉派(الشيعة),作品多來自今日的土耳其、伊拉克與伊朗。即使近十年來,關於描繪先知穆罕默德(ﷺ)畫像的議題,總是爭論不休。但回顧過去的歷史,我們更能以事實而非意識型態去了解這個議題。

十二世紀在阿富汗赫拉特(هرات)出版的《歷史與記事合集》(مجمل‌التواریخ و القصص),先知穆罕默德(ﷺ)騎乘在駱駝上,並由其追隨者所圍繞。

文化會隨時間所改變,對先知穆罕默德(ﷺ)的描繪也是如此,在早期先知穆罕默德(ﷺ)的畫像中,先知穆罕默德(ﷺ)多被天使或追隨者所圍繞,意示著先知作為人類的信使,但接受天使神性的啟發。在稍後的作品中,先知穆罕默德(ﷺ)則常被與其他伊斯蘭先知所描繪在一起,包括了穆沙(موسى,即猶太教與基督教中之摩西)與以撒(عيسى,即基督教中之耶穌)。



《古世紀遺產》(کتاب الآثار الباقية عن القرون الخالية)中,騎乘駱駝的先知穆罕默德(ﷺ)與以撒(耶穌)

在十六世紀後, 素尼派與什葉派對先知穆罕默德(ﷺ)的描繪皆出現重大的改變,先知穆罕默德(ﷺ)的臉龐被布幔遮蔽,而其身後則出現金光或烈焰,強調其精神而表徵上的特質。

 十六世紀,伊朗繪本描繪先知穆罕默德(ﷺ)登上七重天(المعراج),其臉龐被布幔遮蔽

十六世紀末由鄂圖曼人所著的《先知傳》(سير النبي),其插圖中的先知穆罕默德(ﷺ)同樣不見臉龐。

在今日的世界,穆斯林往往不使用圖像來描繪先知穆罕默德(ﷺ),多以書法來象徵先知穆罕默德(ﷺ),也有以玫瑰作象徵者。



 土耳其艾迪內(Edirne)一清真寺內,以阿拉伯書法書寫之先知穆罕默德(ﷺ)姓名



 一宗教性之電腦桌布,右邊紅色阿文書法之內容為"真主的使者─穆罕默德"(محمد رسول الله)

不論是有臉的繪畫、無臉的繪畫、書法,還是玫瑰,雖然我們能看到穆斯林逐漸以抽象象徵來描繪先知穆罕默德(ﷺ)的傾向。但不論何種描繪,描繪本身並不是問題,或至少在近代以前不是。重點是穆斯林不會將這些象徵,當作偶像去膜拜。回過頭來,反觀部份穆斯林對《查理周刊》漫畫的反應,是不是存在著一種矛盾呢?

當然,我們可以爭論,過去穆斯林對先知穆罕默德(ﷺ)的描繪,並沒有嘲諷意函,但《查理周刊》的漫畫卻是有的。同樣的,我們在回到伊斯蘭基礎的《可蘭經》,去探討伊斯蘭如何應該嘲諷與詆毀其信仰的人們。以下是影片是個人在2012年反伊斯蘭影片《穆斯林的無知》(Innocence of Muslims)事件爆發時,所翻譯沙烏阿拉姆媒體(آرام للإنتاج)之影片。


 影片中所引用的是《可蘭經》第四章第140節:「當你聽到神的訊息不被承認,或甚至被嘲弄,不要與那些人同座,直到他們改變話題為止」" وقد نزل عليكم في الكتاب ان اذا سمعتم ايات الله يكفر بها ويستهزا بها فلا تقعدوا معهم حتى يخوضوا في حديث غيره"

是的,《可蘭經》沒有指引穆斯林去攻擊或甚至是殺害嘲諷他們信仰的人,唯一說的就是"不與其同座"。

同樣的,讓我們回顧過去的歷史,看古代穆斯林的應對。當先知穆罕默德(ﷺ)初在麥加宣教,一名信奉多神的老婦每日都會對先知投擲垃圾,但先知從未正面回應。有一天,老婦突然不再對先知丟擲垃圾了,先知詢問後,知道是老婦生病了,就登門拜訪並祈禱其康復。又有一次,有穆斯林呼籲要咒詛偶像崇拜者。先知穆罕默德(ﷺ)答說:「我不是來咒詛他人,而是為仁慈而來。」(إني لم أبعث لعانا وإنما بعثت رحمة)。

當然,我們可以爭論,以先知的言行作為標準,對一般穆斯林來說太過嚴苛。那我們可以回過頭來看,過往的穆斯林是如何對待批評伊斯蘭傳統者。伊斯蘭早期知名的批評伊斯蘭傳統者有二,其一是八到九世紀的伊朗學者伊本‧拉萬迪(ابن راوندی),伊本‧拉萬迪本為什葉派穆斯林,後來放棄信仰,成為宗教懷疑論者。伊本‧拉萬迪主張,人們可依靠理智發展學問與做出判斷,而無需先知的指引,若人們依理智作出之省思,與先知思想相違背,則人們無需遵從先知。伊本‧拉萬迪也稱,穆斯林所流傳之宗教奇蹟也不可信,因為這些奇蹟最早只是出自非常少數人之口中。伊本‧拉萬迪也批評朝聖麥加不具實質意義。儘管伊本‧拉萬迪拒絕了伊斯蘭的信仰,並沒有任何刺客去造訪他,他也活至84歲的高齡才過世。


八到九世紀的伊朗學者伊本‧拉萬迪(ابن راوندی),僅管他放棄伊斯蘭信仰,並以宗教懷疑論來批評伊斯蘭傳統,他的生命並未受威脅,並在伊朗安享至84歲的高齡

另一位知名批評伊斯蘭傳統者,是十到十一世紀,敘利亞的理性主義者兼自然神論者,阿布‧阿萊‧馬艾里(أبو العلاء المعري,以下稱阿爾‧馬艾里)。由於當時許多當權者,皆利用宗教來達成政治目標,不滿的阿爾‧馬艾里稱宗教只是「古人發明的迷信」(خرافة ابتدعها القدماء),且「除鼓動無知大眾外,別無他用。」阿爾‧馬艾里對猶太教、基督教與伊斯蘭教同樣批判,他反宗教的態度明白反映在其詩作中:「這世界上有兩種人:有心智而無宗教者,以及有宗教而無心智者。」(اثنان أهل الأرض : ذو عقــلٍ بلا ديــن وآخر ديِّنٌ لا عقل لهْ)當時的人曾蜂擁而至的去拜訪阿爾‧馬艾里,那些人不是刺客,不是說要抗議褻瀆神的示威群眾,而是向其求學的穆斯林學生、或與之討論的穆斯林學者。阿爾‧馬艾里曾在巴格達(بغداد)講學,喪母後回鄉隱居,但仍廣受當時人們的尊敬。

阿布‧阿萊‧馬艾里(أبو العلاء المعري),十到十一世紀的阿拉伯盲人哲學家、詩人、作家與反宗教論者,馬艾里因罹患天花而失明

儘管阿爾‧馬艾里的反宗教觀點,他仍因偉大的學術成就而被敘利亞人敬仰,並為其樹立雕像與博物館。但就在2013年,阿爾‧馬艾里的故鄉遭努斯拉陣線攻佔,其雕像遭砍頭,博物館遭劫掠。其雕像遭砍頭的原因不明,除其反宗教觀點外,也有人稱阿爾‧馬艾里被誤認為什葉派、或被認為與敘總統阿薩德與血緣關係。伊本‧拉萬迪與阿爾‧馬艾里的故事,又一次的展現,過去與現代的對比與矛盾。


阿爾‧馬艾里故鄉馬艾拉特‧努阿曼(معرة النعمان)於2013年遭叛軍攻陷,其雕像遭斬首

類似的矛盾還有許多,在沙烏地阿拉伯與伊朗,陌生男女在公共場合多被隔離。但在麥加,自伊斯蘭創始以來未曾中斷,習俗亙古不變的朝聖(حج)中,男女是一同朝聖的。


在沙烏地阿拉伯,於麥當勞分開購物的男女

在麥加共同朝聖的穆斯林男女

在現代一些穆斯林社群,女性不被期望工作,而被期望擔任家庭主婦,但在伊斯蘭草創之初,許多穆斯林女性卻曾上戰場領軍作戰。




在約旦,以早期穆斯林女將領哈舞拉‧賓特‧阿爾─阿茲瓦爾(خولة بنت الأزور)為主題之紀念郵票

類似的矛盾還有許多,《可蘭經》揭示:「宗教無強迫(2:256)」(لا إكراه في دين),並稱猶太人與基督徒是受保障的「有經者」(أهل الكتاب),揭示:「他們會從他們的主,得到應得的報酬(3:199)」(أُوْلَـئِكَ لَهُمْ أَجْرُهُمْ عِندَ رَبِّهِمْ)。在第一次十字軍進攻安提阿(انطاكية)時,安提阿多數的居民仍是基督徒,儘管當地已由穆斯林統治超過四百年之久。反觀現在的激端組織,不但對其他教徒極不寬容,其他穆斯林也難以倖免。ISIS在所攻佔之處,都會要求當地所有的伊斯蘭教長對他們宣誓效忠,不服者即處決。在ISIS攻佔摩蘇爾(الموصل)後不久,即處決了當地十三名教長。摩蘇爾大學(جامعة الموصل)的法學教授馬赫穆德‧阿薩里(محمود العسلي),因為反對ISIS對基督徒的迫害,而被處決。事實上,根據2011年美國國家反恐局(National Counterterrorism Center)的報告,2006年至2011年,穆斯林佔了恐怖攻擊罹難者的82%到97%,其中包括3245名阿富汗人、2958名伊拉克人、2038名巴基斯坦人與1013名索馬利亞人。相較之下,在西方國家的恐怖攻擊,雖然得到媒體的大篇幅報導,但是西方國家的死傷,與穆斯林國家的死傷是完全無法比擬的。是的,極端主義與恐怖組織,不是伊斯蘭與西方世界的衝突,而是穆斯林殺穆斯林、穆斯林迫害穆斯林。

距離《查理周刊》槍擊案僅僅數天,奈及利亞的叛軍組織博科‧哈拉姆(Boko Haram)就在穆斯林城鎮巴加(Baga)發動大屠殺,殺害了超過兩千人,當然,罹難者多數都是穆斯林。

根據2014年全球恐怖主義指標(Global Terrorism Index)統計,超過82%的恐怖攻擊都發生在伊拉克、阿富汗、巴基斯坦、奈及利亞與敘利亞,這五個國家都包含眾多的穆斯林人口。

2014年11月,奈及利亞北部卡諾市(Kano)的清真寺遭博科‧哈拉姆(Boko Haram)襲擊,超過百人遇害

為什麼會有這些矛盾?因為宗教的體現,從不只是宗教文獻的衍生而已,還包括了其與文化、社會、政治與經濟等因素的交互作用,而在不同的因素下,信徒也做出不同的表現與實踐。《可蘭經》、《新約聖經》與《舊約聖經》三者中,只有《舊約聖經》出現了石擊致死的懲罰,可石擊致死的罪狀包括了"具超自然能力或巫術"(利未記 20:27)、"咒詛神"(利未記 24:10-16)、"偶像崇拜"(申命記 17:2-7)、"誘使他人做偶像崇拜"(申命記 13:7-12)、"女子遭玷污卻未哭叫"(申命記 22:24)、"反抗雙親"(申命記 21:18-21)、"不是處女卻假裝處女結婚"(申命記22:13–21)以及"男子與已訂婚女子通姦(申命記22:23–24)"等等。儘管有《舊約聖經》上述清清楚楚的內文,今日多數的天主教徒、基督徒與猶太人卻不同意石擊致死的懲罰。相反的,石擊致死在今日仍存在於沙烏地阿拉伯與伊朗的律法中。可以想像,石擊致死是中東遠古的懲罰方式,雖然其在《可蘭經》中從未出現,但就跟禁止描繪穆罕默德或是兩性隔離一樣,由後來的穆斯林,將這些他們社會文化中的元素,給融入宗教。

更甚者,政治意識型態也常常被融入宗教,就如緬甸2012到2013年的反穆斯林暴動,雖然攻擊者多是佛教徒,諸如阿欣威拉杜(Ashin Wirathu)等僧侶也不斷鼓吹反穆斯林言論,上百名穆斯林也遭殺害。但我們知道,那不是佛教教義的一部份,而是一些緬甸人,將民族主義給融入宗教。事實上,馬來西亞的巫統在這點上也如出一轍。

2013年,緬甸中部的密鐵拉(Meiktila)鎮,受攻擊後的清真寺與穆斯林住區

在近代,一些人也將自己的政治意識型態加在伊斯蘭上,甚至造成今日上萬穆斯林罹難的武裝衝突。這在伊斯蘭歷史上也曾發生過,在七世紀,第四代哈里發阿里(علي بن أبي طالب)與貴族穆阿威亞(معاوية بن أبي سفيان)發生政爭時,由於阿里戰況不利,一群士兵就叛變,並逼迫阿里與穆阿威亞和談。然而,和談的結果卻是阿里讓出哈里發,感到不利的士兵決定背叛阿里,並宣稱哈里發不是神的代言人,也宣稱不認同他們者皆是異教徒。這批人在歷史上被稱作"哈里吉"(الخارجية,意為"走出者",指"走出伊斯蘭主流者")。哈里吉同時與穆阿威亞跟阿里敵對,並成功的暗殺了阿里,穆阿威亞雖也被暗殺但幸運生還。哈里吉存在了數個世紀之久,不斷攻擊穆斯林的城鎮,但他們沒有攻陷任何一個主要的穆斯林城市。但在九世紀時,因為阿拔斯朝的暴政,哈里吉再度崛起並引發動亂,但最後又被軍隊所鎮壓了下來。之後中東的政治情勢讓哈里吉無從發展,他們便開始衰弱,其中一些人重新回復了溫和的教義詮釋,成為了今日阿曼伊巴迪教派(الاباضية)的起源。

 一些穆斯林學者,將今日的ISIS比作哈里吉,但問題是,為何昔日的哈里吉不能攻佔任何一個主要的穆斯林城市,但今日的ISIS卻能攻佔摩蘇爾?答案是,畸形的政治環境造就了畸形的激端組織崛起。美國入侵伊拉克、海灣諸國與伊朗的對立,以及敘利亞內戰的種種,都促成了ISIS的崛起。在伊拉克內戰或ISIS崛起後,不少人都誤以為這是素尼派與什葉派的長期紛爭所致,但其實不然,下面是一張2005年與2007年巴格達素尼派與什葉派的住區分佈圖。

如圖所示,原本大片的什葉與素尼混居區,在兩年間快速消逝,取而代之的是什葉與素尼分區居住的現象。美軍入侵後,海珊政權崩潰所產生的政治真空,為伊朗與海灣諸國在伊拉克開闢了新戰場,伊朗與海灣諸國遂各自扶植其友好派系,互相敵對,最終演變成伊拉克什葉與素尼對立的狀況。

更甚者,個人情感也可以被帶入宗教。回顧去年年底,在雪梨挾持人質,自稱支持ISIS的曼‧哈洛‧莫里斯(Man Haron Monis),他與妻子離婚、因安全因素不得與其前妻與小孩見面、有一系列暴力與性犯罪前科、自稱伊斯蘭教長但沒有追隨者、遭當地穆斯林一併排擠。對生活如此絕望的人,有什麼方法能宣洩他的情感?我們後來也看到了。就像2010年三月,人類學家亞特蘭(Scott Atran)在參議院上所指出的一般:『啟發今日世界上最駭人恐怖份子,並不是《可蘭經》或是宗教教育,而是自覺能從朋友眼中獲得尊重與榮譽感,並因此活動來得到興奮感。』

根據法國一智庫的調查,法國加入ISIS者,有過半數都是最進才改宗,或是具法國血統,且並非來自具深厚宗教傳統的家庭,最好的例子,就是曾出現在砍人頭影片上的馬克希姆‧胡達德(Maxime Hauchard)與米開揚‧多斯桑托斯(Mickael dos Santos),他們一個本來是比薩外送員,另一個本是狂熱天主教徒,他們在影片中砍的是敘利亞人的人頭,很有可能是穆斯林的人頭。

ISIS殺害敘利亞人的劊子手克希姆‧胡達德(Maxime Hauchard)與米開揚‧多斯桑托斯(Mickael dos Santos),他們一人本來是比薩外送員,另一個本是狂熱天主教徒

法國中東史學家尚─皮爾‧費魯(Jean-Pierre Filiu)表示,ISIS具大量改宗者並不意外。「ISIS與伊斯蘭沒有關係。」費魯稱:「我們一直堅稱這是個宗教現象,但這是政治現象。ISIS殺害其他的穆斯林...他們有著末日幻想般的論調,就像許多網路族群一樣,這是Facebook世代的產物。」

許多穆斯林也站出來,去對抗極端主義者或是其他劫持他們宗教的勢力,最近法國就出現兩個,一個是聞訊《查理周刊》槍擊案,趕赴支援卻不幸身亡的艾哈邁德‧米拉巴特(أحمد مرابط)。另一是拉撒納‧巴堤里(لاسانا باتيلي),巴堤里在嫌犯攻擊猶太超商時,幫助六名顧客躲藏,令其倖免於難。

艾哈邁德‧米拉巴特(أحمد مرابط)拉撒納‧巴堤里(لاسانا باتيلي)在兩起法國的攻擊事件,都勇於起身,對抗極端主義者,米拉巴特更因此犧牲。


在巴基斯坦,於塔利斑針對學校與女學生一系列的攻擊,一些巴基斯坦人製作了該國第一部女超級英雄動畫《蒙面復仇者》(Burka Avenger),主旨在描寫一名蒙面女老師保護學校與學生,並對抗欲破壞學校的巫師(暗指塔利斑)。


同樣在巴基斯坦,在一起對基督徒的攻擊事件,拉合爾(لاہور)有超過兩百名穆斯林前往當地教堂,聲援基督徒並譴責極端主義。

在沙烏地阿拉伯,穆斯林女權運動者曼娜‧夏利夫(منال الشريف),積極抗爭沙烏地不允女性駕車的不公待遇,也為在沙烏地工作的貧困女性外勞發聲。

沙烏地穆斯林女權運動者曼娜‧夏利夫(منال الشريف)

美籍伊朗裔穆斯林愛努莎‧安薩里(انوشه انصاری),在2006年成為第一名穆斯林女性太空人,登上太空後,她呼籲中東的女性"也要勇於追求夢想"。
美籍伊朗裔穆斯林愛努莎‧安薩里(انوشه انصاری),世界第一名穆斯林女性太空人

在阿富汗,許多伊斯蘭教長因反對塔利斑手段,而遭殺害,但仍有許多後繼者繼續反對塔利斑。

在阿富汗,許多女性加入軍警,其中最悲壯的例子是馬拉萊‧卡卡爾(ملالی کاکر)。卡卡爾是阿富汗第一名女警官,並因積極對抗塔利斑而在2008年遭到暗殺,但她一張戴面紗持槍的照片,卻被英國極右派拿來恐嚇大眾與鼓吹面紗禁令。卡卡爾曾說:「我沒有被迫戴面紗,我老公與警方都沒有如此要求。我想戴面紗是因為這樣我有更多機會。」
卡卡爾的照片遭極右派盜用來恐嚇大眾與鼓吹面紗禁令,該照片的加拿大攝影師拉娜‧史萊齊克(Lana Slezic)則對此感到震怒

在埃及,革命後政治動蕩,有極端主義者趁機攻擊基督徒,便有大批示威者聲援基督徒,手持《可蘭經》與十字架,並願義務保衛教堂。

埃及出身的記者莫娜‧阿爾─塔哈威(منى الطحاوى),塔哈威不但為穆斯林女權發聲,也對抗針對穆斯林的歧視與刻板印象,阿爾─塔哈威在以下影片反駁了部份媒體對穆斯林的偏頗呈現。
 最後一部影片又點出一個重要的問題,即便穆斯林人口眾多,佔了當前全球幾乎四分之一人口,而且文化又因地迥異,但在常在媒體上出現的"穆斯林"又是誰?我想我們都知道答案。以下就隨便挑兩則新聞報導做例子:

http://newtalk.tw/news/2015/01/21/56072.html

http://news.ltn.com.tw/news/world/paper/846444

在兩篇報導中,罹難者的"穆斯林"身份都遭到了忽略,而極端組織的"伊斯蘭"特質卻得到了強調。這種偏頗的論述,除了不瞭解以外,更多時候是受到部份西方媒體的誤導,基本上是臺灣媒體在這議題上已算相對中立。但我們要時時提醒自己,恐怖主義最大的受害者是穆斯林,比起媒體上所謂的"伊斯蘭"武裝暴徒,這些被害的穆斯林,是否更接近一般的穆斯林呢?

在《查理周刊》後,法國與德國已各有一名穆斯林遭亂刀砍死,其中住在法國的穆罕默德‧馬古利(محمد المقولى)更在其妻前遭亂刀砍死。

現在我們所目擊的,真的是像一些極右派所宣稱的“西方世界與伊斯蘭的戰爭”嗎?還是穆斯林大眾,正作為極端主義與穆斯林仇視者對立下的犧牲品?

2014年10月,巴格達,在炸彈攻擊後經過案發現場的伊拉克女童

2015年1月,德國的反穆斯林示威者

內文參考資料:
http://www.aljazeera.com/indepth/opinion/2015/01/would-prophet-muhammad-say-je-su-20151146331116908.html
http://observers.france24.com/ar/content/20130214-%D8%A7%D9%84%D8%AC%D9%87%D8%A7%D8%AF%D9%8A%D9%88%D9%86-%D9%8A%D9%82%D8%B7%D8%B9%D9%88%D9%86-%D8%B1%D8%A3%D8%B3-%D8%AA%D9%85%D8%AB%D8%A7%D9%84-%D8%A7%D9%84%D8%B4%D8%A7%D8%B9%D8%B1-%D8%A7%D9%84%D8%B3%D9%88%D8%B1%D9%8A-%D8%A3%D8%A8%D9%88-%D8%A7%D9%84%D8%B9%D9%84%D8%A7%D8%A1-%D8%A7%D9%84%D9%85%D8%B9%D8%B1%D9%8A 
http://www.thedailybeast.com/articles/2014/08/12/why-muslims-hate-terrorism-more.html 
http://www.independent.co.uk/news/world/middle-east/war-with-isis-a-catholic-convert-and-a-pizza-delivery-man-reveal-the-disturbing-face-of-french-jihadists-9874092.html
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x-yt-cl=84503534&v=L9VtHl861Hs&x-yt-ts=1421914688 
http://www.bbc.com/news/world-africa-30266868
http://vaticaninsider.lastampa.it/en/world-news/detail/articolo/iraq-irak-irak-35380/
http://vaticaninsider.lastampa.it/en/world-news/detail/articolo/iraq-irak-irak-35380/
http://library.islamweb.net/newlibrary/display_book.php?flag=1&bk_no=79&ID=11559
http://www.alim.org/library/biography/khalifa/content/KUT/5/5
http://www.newsweek.com/koran-does-not-forbid-images-prophet-298298
http://www.telegraph.co.uk/women/womens-life/11312549/Muslim-womens-bodies-the-sexiest-property-in-2014.html 

مع السلام

Thursday, 8 January 2015

向《查理週刊》槍擊案的穆斯林罹難者艾哈邁德‧米拉巴特(أحمد مرابط)致意

最近發生在巴黎《查理週刊》(Charlie Hebdo)總部的槍擊案震驚世界,也引發各界輿論一致蹋伐,不論是穆斯林與否。

除了向所有的罹難者表示哀悼外,在此特別向該案的第一位罹難者,一名法籍的穆斯林員警艾哈邁德‧米拉巴特(أحمد مرابط)致意。

案發當時,米拉巴特正在附近巡邏,接到報案並趕緊趕致現場支援,不敵手持自動步槍,火力強大的嫌犯,當場陣亡。


中槍倒地的米拉巴特舉手投降,但仍遭嫌犯槍擊頭部。據報當時兇手問米拉巴特說:「你要殺了我嗎?」而米拉巴特則回說:「不,沒關係,先生。」米拉巴特隨後即遭擊斃。

米拉巴特是北非阿拉伯人後裔,現年四十歲左右。他的名字艾哈邁德,在阿拉伯文中是"讚美"的意思,穆斯林常說的"讚美真主"(الحمد لله)即使用相同字根的單字。米拉巴特代表了現代穆斯林的溫和面孔,不惜犧牲生命,也要保護嘲諷其信仰的《查理週刊》工作人員。為何如此?因為這不只是他的工作,而且一般的穆斯林大眾,將同樣會變成這起槍擊案的受害者,包括了米拉巴特的家人與朋友。案發隔天早上,法國有兩棟穆斯林宗教設施遭到槍擊,一間中東烤肉店(کباب)遭炸毀。


 艾哈邁德‧米拉巴特(أحمد مرابط)照片,米拉巴特任職八年,最近剛好達到升職標準。


 《查理週刊》槍擊案隔天清晨,法國中部一間中東烤肉店即遭炸毀

 一名叫作"讚美真主"的穆斯林員警遭穆斯林的激進份子殺害,片段剛好被完整錄影,被許多媒體報導,而報導下面的言論則充斥了對穆斯林的咒罵與誹謗。米拉巴特的失敗與犧牲,造就了如此悲劇而諷刺性的結果。


蘇丹裔漫畫家哈利德‧阿爾─拜赫(خالد البيه)在《查理週刊》槍擊案後所繪之作品,刻劃了穆斯林大眾夾在激進份子與穆斯林仇視者中的兩難處境

已對《查理週刊》槍擊案作出譴責的穆斯林國家

مع السلام 

Saturday, 15 November 2014

阿拉伯人如何看待與稱呼"伊斯蘭國"(IS, ISIS, ISIL, Da'ish)

有關阿拉伯人與"伊斯蘭國"(IS, ISIS, ISIL)間的關係,本文先從一些比較大眾取向的影音作品開頭,來反映一般阿拉伯人對"伊斯蘭國"的觀感。

黎巴嫩樂團"大消逝"(الراحل الكبير)諷刺"伊斯蘭國"(ISIS, ISIL, IS)領袖所作之歌曲"開拓者巴格達迪陛下"(مولد سيدي البغدادي, 中文字幕)

巴勒斯坦喜劇諷刺"伊斯蘭國"(IS, ISIS, ISIL)專門殺害阿拉伯穆斯林與基督徒(中文字幕)

在第二部影片中,我們看到一個許多人可能不太熟悉的一個新詞Da'ish(داعش,發音近似"達依許"),這是阿拉伯人對該組織最常用的稱呼,其來源取自"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蘭國"的阿文縮寫,Da'ish普遍被用作對該組織的貶稱。有關於阿拉伯人對Da'ish的定位,可參考約旦的諷刺卡通《如何製造Da'ish》(كيف تصنع #داعشي؟, 中文字幕):

目前阿拉伯人諷刺Da'ish最大卡司的影片,可能要屬伊拉克音樂影片"迷信國度"(دولة الخرافة,該名取自阿語"哈里發國[دولة الخلافة]"諧音),不但出場歌手與演員眾多,登場角色還包含了撒旦、美國牛仔、蝙蝠俠中的小丑、史達林、海珊時期的軍官,甚至還有人扮演Da'ish領袖巴格達迪,影片最後以巴格達迪自爆收場

阿拉伯語中原本不存在"داعش"一詞,與該字最接近的阿語字詞是Da'as(دعس),意思是"踐踏、蹂躪或破壞"。以下,我們來簡單看一下阿拉伯語的字根規則,就不難理解為何Da'ish會是一種貶稱。

跟英語不同,屬於閃族(ساميون)語系的阿拉伯語,字根變化相當豐富,理論上每一個字根都可以衍生出超過五十個字。不過在實際上為避免混凝或饒口,一個字根最多只有二、三十個衍生字會被使用。要探討Da'ish為何是一種貶稱,我們只要理解最簡單主動分詞(اسم الفاعل)的規則就好了。

在阿語中,只要名詞母音結構呈現如"فاعل"者,都可以視作為"從事某事的人或物",以下讓我們看幾個例子:

كتب,書寫(Katab,卡塔布)→كاتب,書寫者=作者(Katib,卡提布)
ولد,生育(Walad,瓦拉德)→والد,生育者(陽性)=父親(Walid,瓦利德)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 →والدة,生育者(陰性)=母親(Walida,瓦利達)
شهد,見證(Shahad,夏哈德)→شاهد,見證者、目擊者(Shahid,夏希德)

حسب,計算(Hasab,哈撒布)→حاسب,計算之物=電腦(Hasib,哈希布)
جمع,聚集(Jama'a,賈馬阿)→جامع,聚集眾人處(陽性)=親真寺(Jami'a,賈米阿)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    →جامعة,聚集眾人處(陰性)=大學(Jami'aa,賈米阿~)

以此類推,我們只要將دعس(Da'as)轉換成داعس(Da'is),就可以得到"踐踏者、蹂躪者或是破壞者"的意思了,而Da'ish一詞,就剛好與"踐踏者、蹂躪者或是破壞者"這麼相似。由於Da'ish的貶損意涵,該組織不但厭惡此一稱呼,據報還會在其領地內鞭打使用此一稱呼者(來源:Slate)。

根據阿拉伯學術與政治研究中心(المركز العربي للأبحاث ودراسة السياسات)之最新民調,平均有85%的阿拉伯人對Da'ish持負面態度,而只有11%的阿拉伯人對Da'ish持正面態度。如果你認為阿拉伯人對Da'ish的觀感還不夠負面。可以比較一下同份民調中,阿拉伯人對美國在中東政策的評價,平均有73%的阿拉伯人對美國中東政策持負面態度,而有20%的阿拉伯人對美國中東政策持正面態度。也就是說,Da'ish的存在,對阿拉伯人來說,比美國的中東政策更不受歡迎。另外,平均有59%的阿拉伯人,支持由美國主導的軍事同盟,繼續空襲Da'ish。

各國阿拉伯群眾對Da'ish的觀感,與同份民調群眾對美國中東政策的觀感相比,顯示Da'ish比美國更不受阿拉伯人歡迎(來源:阿拉伯學術與政治研究中心)

Da'ish在阿拉伯國家普遍不受歡迎的原因,並不難理解。Da'ish一方面自稱"伊斯蘭國",自視為全球穆斯林的領導與最高權威。但同時又在擴張勢力時,犯下諸多暴行,包括殺害大批不願服從之穆斯林、迫害宗教或種族少數族群(包括種族或派系不同的穆斯林、例如庫德族的穆斯林與什葉穆斯林),以及炸毀多座清真寺與穆斯林先賢陵墓等等。有關Da'ish的暴行,一般媒體已有諸多報導,在此不額外贅述。

Da'ish摧毀先知尤尼斯清真寺(جامع النبي يونس)。由於該清真寺包含了伊斯蘭教、基督教與猶太教共同先知尤尼斯(يونس,在基督教中稱作"約拿")之陵墓,而被Da'ish以偶像崇拜為由炸毀,在該清真寺被摧毀前,許多穆斯林與基督徒都常造訪該清真寺暨陵墓

美國國務卿凱瑞(John Kerry)在聽證會上表示,由於Da'ish與全球眾多穆斯林為敵,且Da'ish不配其所渴望的稱呼,凱瑞稱他傾向稱Da'ish為"伊斯蘭之敵"(Enemy of Islam)(來源:華盛頓郵報 2014/9/18)

由於阿拉伯人對Da'ish的普遍反感,自然不會認同其"伊斯蘭國"的自稱。除了Da'ish的稱呼以外,埃及教義詮釋中心(دار الإفتاء المصرية)也建議媒體改稱該組織為"伊拉克與敘利亞蓋達分離組織"(al-Qaeda Separatists in Iraq and Syria, QSIS),而不要稱其為"伊斯蘭國",該中心之總教長夏齊‧易卜拉欣‧亞拉姆(شوقي إبراهيم علام)稱,該組織不但對教義理解扭曲,且稱其為"伊斯蘭國"會塑造對穆斯林錯誤之刻板印象。英國與美國的穆斯林則建議稱其為"非伊斯蘭國"(Un-Islamic State)。

由於在阿拉伯國家普遍不受歡迎,Da'ish給自己貼上的宗教標籤,常會被阿拉伯人刻意抹除,例如此一在約旦卡通中被醜化的Da'ish,旗幟上原本的宗教標語,被替換成了"我們不信教"(لا دين لنا)以及"我們砍人頭"(نقطع رؤوس الناس)(來源:Kharabeesh)

在對Da'ish最為反感的黎巴嫩,一度還流行焚燒Da'ish旗幟的活動,影片中焚燒旗幟上的宗教標語也被改成"恐怖份子沒有神"(لا إله للارهاب),以免爭議

最後,我們還是得回顧一下支持Da'ish的11%,以及他們從何而來。根據紐約時報的報導,Da'ish的阿拉伯支持者,多來自於埃及、約旦與葉門的邊陲社群,通常都是一些貧民窟。當地住戶稱,支持Da'ish的原因,因可追溯至高失業率與警察的武力鎮壓,且Da'ish支持者多為年輕人。

在敘利亞,Da'ish徵募活動中的年輕聽眾,據Da'ish成員的發言,當地中老年人多以恐懼的眼光看待Da'ish,並避免接觸Da'ish,Da'ish的成員與支持者也多為年輕人(來源:VICE News)

有關於這些支持者的意識型態,在先前的文章"我能了解,為什麼西方人會想加入像ISIS一樣的聖戰運動,因為我也差點是其中一員"已略有提及,在本文附上英國安全局(MI5)的恐怖主義報告來相呼應,根據該份報告:

「許多投入恐怖活動者都並未有規律的宗教活動,且絕非宗教狂熱者。許多人缺乏對宗教文獻的研究,而且事實上可以被看作是宗教的新手。鮮少人來自具熱忱信仰的家庭。其中有些人會吸毒、酗酒或是召妓。MI5指出,證據顯示,強烈的宗教認同反能保護一個人免於暴力的激進思想。」

Da'ish在領土擴張後,很快就會把佔領地反對他們的宗教勢力剷除。Da'ish在攻佔摩蘇爾(الموصل)後,即要求當地素尼派教長宣誓效忠,不從者處死。Da'ish一個月內就在摩蘇爾處死了十三名素尼派的教長,其他不從的教長紛紛流亡。相同的規定也適用在其他Da'ish領地。圖為教長遭到處死的光之清真寺(جامع النوري) (資料來源:雪梨晨鋒報)

根據哈芬登郵報(The Huffington Post)政治版總編馬赫迪‧哈珊(مهدي حسن)的整理: 
「專家指出了激進化的原因:包括自身道德觀的崩毀、欠缺情感依托、同儕壓力,或是找尋新的認同感、歸屬感或是生命目標。就像2010年三月,人類學家亞特蘭(Scott Atran)在參議院上所指出的一般:『啟發今日世界上最駭人恐怖份子,並不是《可蘭經》或是宗教教育,而是自覺能從朋友眼中獲得尊重與榮譽感,並因此活動來得到興奮感。』亞特蘭稱想成為恐怖份子的人是“無聊、失業、大才小用且不被重視的”年輕人,他們“視聖戰是平等主義的實踐方案、令人振奮、榮耀而酷炫”。

宗教當然也有其扮演的角色,一種被扭曲與政治化的伊斯蘭被用作他們的"情感媒介"(根據亞特蘭的說法),他們藉由此媒介來表達憤怒,或是號召其他穆斯林來加入。」

那些最駭人的武裝團體的分佈,恰恰反映了這種"社會邊陲論"的說法,你不會聽到那些所謂激進武裝組織崛起於伊斯蘭傳統的宗教中心,那些組織不會出現在麥加(مكة)、不會出現在麥地那(المدينة المنورة)、不會出現在開羅(القاهرة)、不會出現在馬什赫德(مشهد,伊朗什葉派聖地),更不會出現在伊斯坦堡。這些組織往往崛起於戰亂頻繁的邊陲地帶,例如阿富汗、奈及利亞北部、索馬利亞,或是車臣。即使是在戰亂中的伊拉克與敘利亞,Da'ish也沒有崛起在大馬士革(دمشق)、巴格達(بغداد)或是納賈夫(النجف,伊拉克什葉派聖地),而作為什葉派聖地的薩馬拉(سامراء),即使位於靠近Da'ish的伊拉克北部,也一直沒有淪陷,而作為伊拉克軍在前線的防衛重心。

如今我們知道,這些社會邊陲者殺人的理由,與世界其他各處的隨機殺人犯沒什麼兩樣,但他們能利用宗教作為匯集的平臺。Da'ish之所以自稱"伊斯蘭國",不是因為要號召或統治所有的穆斯林,他們只要也只能號召所有穆斯林的社會邊陲者。而以全球穆斯林的龐大人口來看,光其中的社會邊陲者就已然足夠。潘朵拉之盒已被打開,我們看到許多在西方國家失業的穆斯林青年加入Da'ish,許多在敘利亞內戰喪失雙親的孩童加入Da'ish;但Da'ish的行動還反過來讓西方國家的穆斯林更加被歧視。這樣的惡性循環,不是武力就能止住的。

9/11,十個阿拉伯國家宣佈,與美國組成共同打擊Da'ish的軍事同盟

今年9月12日,加拿大籍的伊斯蘭教長塞伊德‧蘇哈爾瓦迪(سيد سہروردی) 遭到女子駕車撞擊,女子指控蘇哈爾瓦迪是恐怖份子。然而蘇哈爾瓦迪卻是穆斯林反恐聯盟(Muslims Against Terrorism)的創辦者,同時也一直強力批判Da'ish的作為(來源:卡加利新聞)

加拿大律師胡賽因‧哈瑪尼(حسين الحمداني) ,哈瑪尼在與加拿大國安機構的合作,對可能加入Da'ish的加拿大穆斯林進行輔導,哈瑪尼已成功勸退十名年輕人(來源:加拿大廣播公司)

 مع السلام

Tuesday, 9 September 2014

阿拉伯音樂翻譯:《嫁給我》تتجوزينى

這次翻譯的又是埃及歌曲,不知道是習慣方言了,還是這首歌用字比較常見,感覺雖是用方言歌唱,但卻不難懂。歌手是埃及的哈尼‧阿德爾(هاني عادل)。阿德爾並沒有與什麼音樂大廠有什麼關係,所以沒有華麗的音樂影片,不過他本人倒是挺勇躍為社會底層的人們發聲,也有出場電影演出。曲風真誠樸實,個人力推。

مع السلام

Sunday, 7 September 2014

我能了解,為什麼西方人會想加入像ISIS一樣的聖戰運動,因為我也差點是其中一員

原作:麥克‧穆罕默德‧奈特(),來源:《華盛頓郵報》(2014/9/3)

"伊斯蘭國"又再度釋出毛骨悚然的斬首影片,一樣是由西方出身者擔任劊子手。就跟平常一樣,又有人請我解釋。

由於斬首兩名美國記者之劊子手講話具英國腔,該劊子手普遍被懷疑是英國人,英情報組織懷疑該人是倫敦的饒舌歌手阿布都─馬吉德‧阿布都‧巴里(Abdel-Majed Abdel Bary)

你知道,我是差點要變成的"聖戰者"。

二十年前,我放棄紐約上州的天主教中學,轉往沙烏地在巴基斯坦設立的伊斯蘭學校就讀。作為一名嶄新的改宗者,我把握機會,住在清真寺中,並終日研讀可蘭經。

那時是1990年代中期,車臣反俄統治的抵抗運動正如火如荼的進行中。在下課後,我們常看新聞,看到車臣戰爭帶來的破壞與死傷。那些片段十分令人痛苦,痛苦到我想要放棄宗教學校的教育,去拿起槍枝,為車臣的自由而戰。
 
讓我想作戰的,不是《可蘭經》 的任何一段章節,而是我的美國價值觀。我生在雷根執政的80年代,我從《G.I. Joe》的主題曲中學到了「哪裡有問題,就到哪裡為自由而戰。」我曾認為每個人都有權─也有義務─去在世界的任何一處,去對抗對自由、正義與平等的威脅。

早在"伊斯蘭國"崛起前,媒體即長期大篇幅報導敘利亞內戰慘況,聯合國也估計,到今年八月為止,敘利亞內戰死亡人數已超過十九萬。"伊斯蘭國"也在敘利亞穩定活動,並在今年將勢力範圍擴大到伊拉克

對我來說,想去車臣作戰的渴望不可被單獨歸因為"穆斯林的狂怒"或是"對西方的仇視"。或許很難相信,但我會想去作戰的主因可被歸為"憐憫",就像許多美國人受愛國主義的感召,而去為國家作戰,我渴望去為受壓迫者而戰,並去保護其他人的生命與尊嚴。我相信這世界還有許多可以改進的地方,我把我的信仰視作是解決問題的神奇方案,我相信可以藉由復興伊斯蘭、或是建立真正的"伊斯蘭政府",來解除世界的問題。我也相信正義比我的生命更為重要。


最終,我決定待在伊斯蘭馬巴德。而且那些最終說服我放棄作戰的人,不是那些被媒體視為改革派或是親西方的穆斯林;相反地,他們是一群極度保守的穆斯林,有些媒體可能會形容他們是排外的。他們告訴我,如果我去作戰,我非穆斯林的母親可能會永久在地獄的烈焰中燃燒;也告訴我,作學者比作士兵所能成就的更多;還告訴我,我應該奮發求學,而不只是期望成為戰場上的屍體。這些傳統的穆斯林提醒了我先知穆罕默德的教訓,學者的墨水比殉道者的血液更為神聖。


伊拉克人反ISIS的示威運動,在當前ISIS與敘利亞、伊拉克的武裝衝突中,有接近九成的傷亡都是穆斯林,國際穆斯林社群也不斷譴責其暴行,但這些譴責遠不如ISIS的暴行聳動,也難以吸引媒體注意


媒體常常會劃下一道,他們想像的清楚界線,將穆斯林分成"好穆斯林"與"壞穆斯林";但我在巴基斯坦的兄弟能做出,他們所無法想像的複雜劃分。我把這些人視作是信仰的超級英雄,作為傳統的權威向我訴說,暴力不是我所該做的。


但有些在同樣情況下的孩子們,似乎得到了不一樣的建議。

很容易假定信教的人,尤其是穆斯林,因為教義而去做某件事情。但我想到我在十七歲要去車臣加入叛軍的衝動,我所想的不只是宗教。我想像的車臣解放戰役與伊斯蘭國的建立,完全是一種美式的幻想,深植在美國人的想法與價值觀上。當我聽到有美國人橫跨整個半球,去參加事不干己的自由抗爭,我都會想:「這真是一件相當、相當美國的事。」


人們容易假定信教的人,尤其是穆斯林,因為教義而去做某件事情。兩年前,緬甸爆發佛教徒與少數穆斯林的族群衝突,以阿欣威拉杜(Ashin Wirathu)為代表等緬甸僧侶也鼓吹對穆斯林之迫害,但這些言論不一定跟教義有關。


這就是問題,我們自幼就被教育崇尚暴力,且認為軍事征服是值得愛戴的行動。那些想要介入世界另一端內戰的美國小孩,導致了美國對外的干涉主義,也導致了聖戰者對教義的詮釋,我所成長的國家,視戰場上的犧牲為榮,也覺得有義務根據自己的觀點來重建新社會。我將這些價值內化到我的想法中,內化到比宗教還核心的部分。在我知道穆斯林是什麼以前、聖戰是什麼以前、伊斯蘭國是什麼以前,美國的價值觀就教了我勇敢的男人該做什麼。


在遊戲《決勝時刻4:現代戰爭》(Call of Duty 4: Modern Warfare),即以阿拉伯激進領袖崛起為背景,著重在英美的軍事介入

مع السلام